“柳伯下午好。”
江芸舒大大方方地向柳伯打招呼,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而方青泽就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样,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几名女仆低着头,悄悄地看向方青泽的背影,或好奇或疑惑地低声探讨。
她们只是仆人,面对新来的这位小少爷,虽然有心对方青泽好,但他那难以接近的样子,也让她们很头疼。
女仆长看向柳伯低声询问:“管家,是我们做的不好吗?小少爷这两天还是不让我们接触。”
柳伯淡淡一笑:“不必多虑,丧亲之痛对他来说太过沉重,需要时间来冲刷。”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陌生,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女仆长见状也只能点头:“是。”
很快就到了晚餐时间,江望山也回到了家。
餐桌前,方青泽和江望山相对而坐,身边是江芸舒,气氛有些凝重。
方青泽坐在那里,眼神不时地瞟向江望山。
方青泽嘴唇紧闭,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勾引着他的鼻子,让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吃饭吧!”江望山打破沉默,轻声说道。
方青泽点点头,在江望山拿起筷子之后,才同样轻轻地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江望山看着方青泽小心翼翼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碗,慢慢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思考着什么。
方青泽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紧张。
他不知道该如何与江望山交流,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复杂。
方青泽偷偷打量着江望山,发现对方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江芸舒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想让他放松些。
就在这时,江望山放下碗筷,轻轻咳嗽一声引起了方青泽的注意。
“青泽,我知道你可能还不太适应现在的生活。”
江望山有意让自己尽量显得温柔一些,但依旧不自主透露出一丝严肃,“但我们应该要慢慢磨合,互相理解,”
“这里都是对你好的人,你姐姐芸舒很喜欢你,包括柳伯没有人会害你。”
方青泽默默点头。
妈妈曾经说过,江望山是个很好的人。但他并不认同。
如果江望山是个很好的男人,那他为什么七年来都没来见过他和妈妈一次呢?
为什么不愿意伸出手救妈妈的命呢?在他看来,认为对方只是对妈妈的死愧疚而已。
气氛很快又陷入僵持,江芸舒似乎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笑吟吟地不断给方青泽夹菜,好像想把一切好吃的都放进他的碗里。
方青泽只觉得越来越别扭,他囫囵吞枣般吃完碗里的,在江芸舒要有动作前直接跳下了餐桌:“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诶?”江芸舒愣了愣,“阿泽?你就吃那么点吗?”
“饱了。”其实没有,只是长久的孤独让方青泽忍受不了她的热情。
“喂!”在方青泽摸到门把手的时候,江芸舒突然又叫住了他。
方青泽回头,只见江芸舒站在他不远处有些好奇,她指了指方青泽面前的门:“你不是回房间吗?来杂物间干什么?”
方青泽微微一愣:“杂物间?”
他完全是下意识往这里走,就好像在他的记忆里,这里才是他住的地方。
“对啊,”江芸舒蹲下身子摸了摸方青泽的脑袋,“你的房间在楼上,在我隔壁呢,怎么老是记不住。”
她再次拉起方青泽的手:“跟我来吧,正好给你去洗个澡,在湖边睡了那么久,衣服都脏了。”
方青泽脑袋懵懵的,直到听到“洗澡”两个字才反应过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他突然怪叫起来:“不不不!我自己来就行!”
然而,在江芸舒这个身高腿长的中学生的面前,一年级都没上几天的方青泽还是太过弱小,反抗不了一点。
江芸舒态度很强硬,像提鸡仔一般把方青泽抓上了二楼。
浴室里,此时的小屁孩已经被扒光了衣服,光着屁股面如死灰地缩在浴缸旁边的角落里。
就像是受气的小媳妇,嗯,这是江芸舒对他的评价。
第二次了,被一个相识不到三天的女人扒光衣服,还要帮他洗澡,方青泽觉得无比憋屈,可又无力反驳。
江芸舒捂嘴偷笑,她觉得方青泽这委屈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见浴缸里水放的差不多了,她很细心地试了试水温,然后才把方青泽抱进浴缸里。
她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浴缸旁边给方青泽洗头。
洗发水的味道和江芸舒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方青泽背对着她,任由对方在他的脑袋上揉搓。
既然反抗不了,他也不再像昨天那样挣扎,只求时间能快点过去,早早结束。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跑快一点,不能让这个女人抓住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说道:“要不我自己来吧?你们初中肯定有作业吧,你去做自己的作业?”
“哈?”江芸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这小鬼头,书都没上几天,字都不认识几个还催姐姐做作业了?”
“再催姐姐让你背个乘法口诀表,你就老实了。”
方青泽识趣地闭上了嘴,乘法口诀表是二年级才学的,对于他这个一年级小学生来说,有点超纲了。
她轻快的哼着调子:“你放心吧,你姐姐我就算不做作业老师也不会说我的。”
我放心你个头啊。
江芸舒继续说道:“再说了,你这踮起脚尖都没这浴缸高,我不看着你,你什么时候淹…咳,”
江芸舒轻咳一声,意识到现在在他面前不能说“死”这个字。
“总之,你别管那么多。”
方青泽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你总是这么喜欢这么替别人做决定吗?”
“嗯?”江芸舒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是不服吗?”
她看着方青泽后背上清晰可见的脊椎,不由得有些心疼的吸了吸鼻子,太瘦了!
她手指拂过方青泽的背脊:“你要是不服就多吃点饭,这么瘦,我一只手都可以打你七个。”
方青泽有些无语:“你怎么不说你比我大七岁呢?”
“年龄差又不会变,大七岁永远都是大七岁,”江芸舒说的理所当然,“可身高体重会变啊,你想反抗想逃脱我的魔爪,那你就多吃饭啊,等什么时候打的过我了,那我不就管不到你了呗。”
这……说的好有道理。
方青泽终究还是年纪小太嫩了,说不过江芸舒。
他知道江芸舒想对自己好,但她的行事作风好像只在乎她自己的想法,不管方青泽反抗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