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哥布林之王(中)
“王……我们,我们现在已经很好了,我们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劫掠了。”
听闻戈尔勒的话,戈勘心头一悸,莫名对未来产生了恐惧。
它不敢想象,不敢想象戈尔勒离开后的哥布林会往什么样子发展。
“戈勘,在我死后……劫掠者、支配者,还会回来;真要是那样的话,一切的发展和努力都白费了……”
戈尔勒很清楚,偌大的哥布林一族没了他约束会‘膨胀’到什么样子。
“我不希望你们去劫掠……我不希望你们对上人类。”
戈尔勒不恨人类,他知道是因为什么才导致了哥布林变成那样。
兄弟戈瑞弗思的死,一直都是他心中的痛。
要是哥布林以后在同人类们对上。
那像他,像他兄弟这样的哥布林,还会继续倒在两族之间。
“我知道,我都知道……王。”戈勘跪伏在了地上。
若是可以,若是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王的长存。
“起来,戈勘,不许跪下……”戈尔勒用自己仅存不多的力气呵斥道。
如今他,也仅剩下了这点能力了。
或许,他不要这条命的话,他还能再最后的燃烧一回,再与人战斗一次。
“等秋收完,就让大家聚过来吧……”戈尔勒吩咐道。
他是多么想看族内的蛀虫跳出……
跳到他的面前,让他燃尽身上最后斗气,发挥余热,将这一切隐患都清除……像个战士一样死去。
“王……”戈勘站了起来。
“退下吧,我还想再休息一会,让我一个人。”
戈尔勒轻声说道,他用着他那仅存的一只手托起了戈勘。
是的,他现在是独臂。
他早已负担不起机铠臂的消耗了。
“王……”
“退下,你要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戈尔勒训斥道。
“是。”
戈勘退下了,离开了村中院。
它望着,这一片村庄,望着远处的田野……再次流下了泪水。
哥布林族在它的眼下一点点的繁荣起来。
但如今,如今,这一切却是要结束了。
它能承担得起哥布林的未来吗,戈勘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唉……”
望着戈堪离去的背影,戈尔勒深深的叹出了口气。
戈勘将它当成了父亲。
他是知道的。
因为他也将戈勘当做自己的孩子……
戈尔勒一生无子无女,但却又有着无数的孩子。
他早将哥布林族当做自己的家。
他的心,只会比戈勘更痛……
创造一个新的哥布林族很困难,而守护住这‘新哥布林族’,只会更加困难。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戈尔勒仰着头缓缓闭上了眼。
他每天都会做梦。
有时,他会梦到自己年轻时候;有时,他会梦到遥远的未来。
还有时……他会梦到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人类,一个瞎了眼睛的人类。
‘菲尔……’
戈尔勒的脑海中,不仅闪过了那个人;还闪过了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强者……我不知道你是过来干什么的,你若只是想来杀我。”戈尔勒闭着眼睛缓缓交代出了遗言,“那请不要让门外的孩子们听见……”
话落。
一道人影,落在了其身旁……
“你能发现我。”身影对其问道。
“不能,只是隐隐感觉到了注视……没想到还真有人来了。”
戈尔勒淡淡的回答道。
他曾经的‘老师’最喜欢在暗处注视着他。
“我不是来杀你的。”
身影走上前,站到了戈尔勒的身前。
“那你隔绝四周是要做什么,你是……”戈尔勒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总觉有些许熟悉。
翻动略变迟钝的脑子,戈尔勒竟真找到了些许的相关记忆∶“你……是那个在真理教会给我指过路的小姑娘。”
“真理教会?”
来者愣了一下,他一时之间并未记起自己在哪儿见过戈尔勒。
“呵,可能是我认错了吧,年纪大了,犯糊涂了……你这样的强者怎会是她呢。”
戈尔勒也为自己刚刚的猜测而发笑。
他记忆里。
确有那么一个女孩与之形似。
不过那个女孩儿当初裹着一条围巾,看不清下半张脸……
只是眉眼身形极为相似。
才让戈尔勒记了起来。
对了,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好像是叫‘玛琪’吧?
“认错了吗?”
来者的直感告诉他——这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以前在边陲暴露形象的次数并不多吧?我有见过这样的哥布林吗?真理教会……’
他搜寻记忆。
最终竟如戈尔勒一般,真在记忆中找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头披着袍子。
身体残缺的‘地精’;其身上还有着烧伤的痕迹。
当时他确实在真理教会,刚好在他觉醒心像前不久……
那时,他正等候凯伦带他找催眠师呢。
在等待快结束时。
恰好撞见过一头问路的‘地精’,匆匆忙忙的像是有什么急事,还给了他一股熟悉的感觉。
‘原来……是他。’
“没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欧格。”来者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选择基本能确定了。
那时见到的‘地精’,就是眼前的‘哥布林王’。
同样的断手,同样沙哑的声音。
还有着烧伤后的痕迹。
恩戈多语非常标准。
这些特征单独拿出来不算什么,但都重叠撞上,那就不简单了。
“欧格……欧格?”戈尔勒细细念叨着这个名字。
那埋藏在过去深层的记忆,再一度被唤醒了。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哥布林屠夫……
“没想到是你,没想到面具之下的你竟长得这样。”戈尔勒苦笑了一下。
他对欧格的情感非常复杂。
这不仅仅是一对憎恶可以概括的。
他本以为今生都不会在遇到这家伙,却不想在生命燃尽前。
见到了。
“你认得我,哦……是十几年前的时候吧。”欧格一听面具,便了然知晓戈尔勒所指。
看来,对方是认出了他哥布林屠夫的身份。
不过他也无所谓。
两人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就是整个哥布林族一起上,都不会对现在都欧格产生什么影响。
“你见过我,我们曾一同对付过暮尔,就是那棵魔能巨树,你还救过我。”
戈尔勒讲述起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戈尔勒,是哥布林族现在的王……我恳求您,恳请您放过现在的哥布林们——新生的孩子们……没有沾染过人类鲜血。”
他说这些,只是想让欧格‘回心转意’。
“那家伙……也是你?”
戈尔勒的话令欧格再次为之一愣,当年的边陲之灾,他当然记得。
在他吞下魔网核心前,开顺手就救一位骑士。
记忆中的身影渐渐重合。
逐渐构成了眼前的‘哥布林王’。
“也?”戈尔勒稍愣了一下。
“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我惊讶于哥布林族现在的变化,才一路遁巡到了这里。”
欧格耐心的对其做出了解释。
他相信老师的抉择。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哥布林们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你若是想为昔日同胞向我复仇,我也可以给你这个权利。”
欧格心能塑形出一张凳子,搬坐在了其对面。
二人此刻竟有些不像敌人。
倒像是。
许久未见的老友。
“复仇……算了。”戈尔勒轻摇了摇头,“你我过去只存种族立场之别,何况,那时的哥布林族的确很糟糕,暮尔不配做王。”
他确实在曾经恨过欧格。
但那点恨意,早已消散——他好不容易将哥布林们拉出泥潭。
他不想再哥布林族,扯入进这无尽的复仇漩涡。
更何况,当初戈瑞弗思之死……
也不全是欧格问题,暮尔有意放纵,也脱不了关系——昔日的暮尔是想通过这件事来彻底掌控自己。
“过去吗。”
欧格不免再一次想起了那一个略有特殊的哥布林村庄。
‘他该不会,就是那个村庄……’
欧格忽然间,读懂了对方眼底之下的那抹复杂。
或许,自己曾也犯过错……
“强者,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戈尔勒这时开口道。
“你讲吧,我听着。”欧格点了点头。
他愿意给眼前这头特殊的哥布林,一个讲述的机会。
在忆起过去后,他便对眼前的戈尔勒产生了一丝尊敬。
过去仇恨的锁链,险些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而眼前的哥布林王。
眼前的戈尔勒,却能够自己走出来。
“那要从一个哥布林玷污的人类女骑士说起……她很善良,也很勇敢。”
戈尔勒已经快忘记自己上次袒露身世是什么时候了。
他也没想到,再一次谈起自己的母亲。
会是在自己的‘仇人’面前。
“她是少数独自走出哥布林巢穴的人类,但很不幸的是,她怀上了一头哥布林的种。”
“那个孩子……就是我。”
戈尔勒的母亲,并非是直接被哥布林所抓住的,她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小队成员给下了药。
嗯,那支小队运气也不怎么好。
他们在实施侵犯的时候,刚好撞见了一支精锐的哥布林。
“人类生下的哥布林……”欧格神色再一度变得复杂了些。
他摔死的哥布林幼崽可不少。
“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想法,伴随了我很多很多年;可以说,就是因为我的出生,才害死了我的母亲。”
戈尔勒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曾也痛恨着哥布林,痛恨着自己的出生。”
想在人类社会世界,扶养一个哥布林孩子。
其中难度阻力,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当初那支害过其母亲的冒险小队,并没有完全的灭绝。
还有人跑了出去,靠丢下同伴跑了出去。
在戈尔勒心中。
那个逃跑者是最该死的……
“是个可怜的出身……”欧格评道。
他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戈尔勒身世的人了。
因为,他见过一个,与之非常相似的存在……
“我本该痛恨人类……是我母亲用生命,化解了我的仇恨;她是为了保护我而死在食人魔口下,她的话我必须得听。”
戈尔勒在这隐瞒了那个逃跑者的存在。
他之所以会为暮尔所用。
与那逃跑者的死,关系很大。
“在我母亲死后,我在这片森林游荡了很久,我曾与哥布林们相互战斗过……直到后来,我遇到哥布林的王。”
“那是是我噩梦的开始……”
戈尔勒是被暮尔所收服的,那时暮尔对它这个特殊个体非常的感兴趣。
‘食人魔吗……’欧格稍怔了一下。
那时的他,同样对食人魔族也有着仇恨……
“嗯。”
欧格向着戈尔勒点了点头。
若不是曾经种族间的隔阂仇恨,他们或许,或许说不准还有那么一丝成为朋友的可能。
他们的命运可谓是盘根交错……想理都得理很久。
“我名义上的老师——暮尔,它想利用借助我的力量,为此它许诺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改变哥布林族的机会。”
“我曾对那些愚昧、贪婪、狡诈的同族非常不屑,我曾也恨过它们,直到……我遇见了一个同我出生相似的伙伴。”
“它的出现,甚至令我放下了一时的仇恨。”
戈尔勒继续讲述着他前半生的经历。
直至当讲到戈瑞弗思才稍停顿了下来。
他向着欧格,望上了几眼——命运,有时真的令人发笑。
他记了大半辈子的人……
到了最后,到了他生命即将终结之际,才正式认识到他的存在。
在这里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大概,就是你的仇人了。”欧格面色平静的说道。
后边发生的事情,他也参与进了其中。
“我知道,但故事还没结束……”
戈尔勒深呼吸了口气,似是在平复自己体内躁动的情绪。
“我曾一度相信过人类与哥布林的可能,我曾一度渴望过和平,也曾一度有过毁掉一切的想法。”
“但……这并不能完全怪罪于你。”
“我们都只是种族旋涡下的一缕舟叶,何况,你能找到那个村庄……我那位老师,在其中可出了不小力。”
“他很早就想毁灭我的理想了。”
“我也只是他预想傀儡、棋子中比较特殊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