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沈合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从郑裕宰相出手救了我们一家后,我们对他感激不尽。”
“因为他一生操劳,所以没有娶妻生子,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们便破例将他请入了族谱,享受着沈家世世代代的供奉。”
“直至今日,我们沈家每一个人都不敢忘记郑裕宰相的大恩大德。”
沈合语气十分郑重,这件事是他们沈家永远忘不了的大恩!
江笙看了一眼郑裕的牌位,缓缓开口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沈家之前应该不住在这里吧。”
沈合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我们之前曾经搬过一次家,至于祖宅实在是有些破旧了。”
“既然如此,沈家祖宅现在可还能去?”
“当然,当然可以。”
沈合忙不迭地回答,他以前也不是没请过所谓的高人来看,但没有一个能看出沈家是搬过家的。
如今江笙主动问起,沈合心底更是坚信江笙绝对可以解决困扰他们家族的难题!
“江大师,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好。”
江笙点了点头。
沈家祖宅距现在的位置并不远,大概五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和新宅比起来,祖宅更是完完全全的古建筑,和古装剧里的深宅大院可谓是一模一样。
按照江笙的要求,保姆拿着手机在祖宅几乎每个角落里都照了一遍。
但江笙一直没说话,直到保姆拿着手机站在大门前拍整个院子,江笙才喊了声停。
直播间网友们都在感慨沈家祖宅的气派和奢华,只有江笙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她眼中的沈家祖宅,被一团浓浓的死气包裹着!
一层盖着一层的死气,绝不是短时间内形成的!
“大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合见江笙神色凝重,不由得弱弱问了一句。
江笙没有说话,而是让保姆拿着手机拍完了整个前院,才缓缓说道:
“这个院子的正中间有个人工水渠,而它正是造成死气的来源。”
“死气?这怎么可能?”
沈合一脸的难以置信,目光看向那个水渠,里面正有着源源不断的活水。
一般在风水上说,家里有活水难道不是好的象征吗?
他们家的这汪活水,怎么会造成死气呢?
沈合不敢相信地看着江笙,而江笙则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顺着这个水渠往下挖,你们就知道了。”
“快!快那铲子来挖!”
沈合一听,立马叫沈家仆从拿铲子来挖。
五个人足足挖了二十分钟,才从地下挖出了一个木制的盒子。
这个盒子是用上好的木料制成的,雕刻精美,周身甚至还镶嵌上了各种好看的珠宝,华丽无比。
沈合是知道这个盒子的存在的。
他跟江笙解释道。
“江大师,这个东西我们家族有记载。当年郑裕宰相虽然出手相救,但他的官职还是被皇帝罢免,所有家当全部被抄,沈家人也从此不许回京。”
“这个宅子正是郑裕宰相所赠给我们,用来安顿沈家女眷,这才解了沈家燃眉之急。”
“这盒子里的玉如意就是郑裕宰相所送,寓意着沈家以后平安如意。”
“不仅如此,他还专门找了当时的大师测风水,埋在最能旺沈家的位置。”
“所以说,这玉如意怎么可能是招来死气的不祥之物呢?”
沈合疑惑地看着江笙,只见江笙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玉如意的寓意确实好,埋的位置也没错。”
“但前提是这柄玉如意没被人动过手脚!”
江笙微微一笑,话锋一转:
“众所周知,血水里通常含有浓重的阴气,而其中以女人流产时的血水最为浓厚。”
“那些好不容易投胎成功的婴儿,还未降生便死亡,所以这血水中除了阴气之外,又含有极大的怨气。”
“而这柄玉如意,就是在这样的血水中泡过。”
“并且,浸泡的时间很长,长到这股怨气彻底将玉如意侵蚀,甚至到最后完全扭转了玉如意的作用。”
江笙说到这便没有再说下去,而沈合则是微微瞪大眼睛,连瞳孔都大了几分。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大师,难道说...沈家有今天,全都是因为这柄玉如意吗?”
玉如意,多好听的名字。
谁能想到,它竟然会和灾祸联系起来呢!
江笙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沈合才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来,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可这,可这是郑裕宰相给的东西啊,他怎么会害我们呢!?”
“你若是不信,把盒子打开便知道了。”
江笙语气淡淡,指了指沈合手中的盒子。
沈合心里五味杂陈,颤抖着伸出双手打开了那个刚刚被挖出来的盒子。
只一打开,沈合便瞳孔骤缩,眼底浮现一丝血色!
原本应该是碧绿通透的玉如意,打开后竟是血红一片!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仿佛夹杂着无数婴儿的哭泣,让人不寒而栗!
“不...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沈合喃喃着,他不愿意相信享受沈家多年供奉的,竟然是个存心要害沈家的人!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信。
极阴的血水和玉如意相撞,再加上活水将这种怨气散到沈家的各个角落。
这种隐秘害人的心思,谁能解释说是巧合?
沈合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双眼布满血丝,语气不甘地看着江笙问道:
“还请江大师给我们沈家一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笙叹了口气,让沈合把玉如意放在镜头前。
下一秒,她便掐起一个指诀,一道道画面如过眼云烟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屏幕上最开始出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
这脏兮兮的小孩蜷缩在地上,忍受着别人的辱骂和拳打脚踢,紧紧地护着怀里偷来的菜包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这个包子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那些人显然是没打算放过他,直接一脚将他偷来的包子踢走,还不忘嬉笑嘲讽几句。
那个包子落在一片混着泥土的污水中,而后又被人一脚踩扁,碧绿的菜从白皮中露了出来。
小男孩被气得红了眼,脸上全是狠戾。
他拼命反抗,但最终因为力量悬殊太大,被打得口吐鲜血。
“难不成,他今天真要死在这了吗?”
小男孩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容,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死亡。
然而下一秒,意料中的拳头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一个老人突然出现,阻止了那些人。
老人给了那些人钱,求他们放过这个他。
而他看到了老人眼里的怜悯,也看到了老人最后走向的那辆马车。
车上坐着的人,正是沈家家主。
当时他只想顺手帮他一把,救人一命,却不想小男孩大步上前,近乎哀求地抓住了沈家家主的衣角。
“求你,收留我。”
小男孩可怜巴巴的,强忍着身上的痛苦,眼神中浮现出一抹坚毅。
当时虽不是乱世,但皇帝昏庸,民不聊生。
遇到这样的事,沈家家主难免心生慈悲,叹了口气说道:“暂且收留他吧,等哪天他不想在这了,就由着他去。”
后来,这小男孩就留在了沈家。
他再也没有见过家主。
沈家供他吃喝,而他则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生活虽然很苦,但也比以前好了许多。
然而小男孩虽生于平凡,却不甘平凡。
他刚开始对沈家是感激的,然而到了后来,他的心态慢慢发生了变化。
他不想一辈子就当个沈家的下人,他恨沈家没有给他提供向上爬的平台。
甚至有时候,他觉得是沈家耽误了他的前途。
随着他日益膨胀的野心,终于在一天夜里,他不告而别。
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在他漫长的人生中,已经渐渐淡忘了在沈家的这段经历。
再一次见到沈家人时,他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人人都羡慕他的风光,可谁也不知道儿时的他是个被人追着打的小偷。
只是,他对沈家并不是感激,而是害怕。
因为在他最不想回忆,最难堪的时光里,沈家人是唯一的见证者。
他忘不了当时老人眼中的怜悯,忘不了沈家家主大发慈悲的面容.....
仿佛沈家人的存在,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
无论他飞得有多高,无论他到了什么位置,他都是那个卑劣的小偷,是靠偷人包子才能活下去的下人!
他讨厌沈家人,他恨不得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仿佛只要他们消失,他就能彻底抹去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彻夜不眠的犹豫后,他忍不住对沈家人下手了。
沈家人锒铛入狱,甚至被诛九族,但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好像,他做了什么坏事一般。
他良心不安,又数次试探,发现沈家人压根就没认出来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偷人包子的小男孩。
他恨,他怒,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把沈家人当成心底的一颗刺,而他们却丝毫不记得他!
这种高高在上的蔑视,让他心中的偏执彻底爆发。
他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救了沈家全家。
沈家人对他感激不尽,奉为座上宾。
甚至沈家家主都下跪谢他,让他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吧,即便是寄人篱下过,他也能自己的能力走到了今天。
但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吗?
不,他依旧会害怕,依旧会疑神疑鬼。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会怀疑,沈家是不是在骗他?
其实沈家人一直记得他,知道是他陷害沈家锒铛入狱。
他们都记得,只是什么都不说,只要等着有机会就会对他疯狂报复?
这种猜忌在脑海里不停的折磨着他,让他彻夜难寐。
后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送给沈家一座埋着玉如意的宅子。
为了避免日后被发现,他直截了当的告诉沈家这个玉如意的存在。
在老宅中住久了的沈家,世世代代没了科举,考试和做官的机会。
并且一脉单传,一直子嗣稀薄,即便是生了,也不能平安长大。
但于此同时,这个玉如意并不会断了沈家的财路,甚至还有招财的作用。
看着沈家一天天富起来,偶尔出现在郑裕心中的愧疚也慢慢消失。
看吧,他都给了沈家荣华富贵,还能让他怎么样?
他都已经这么善良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怀着这种几乎病态的心理,他终于心安了。
然而丝毫不知道真相的沈家,却对他感恩戴德。
不仅将没有子嗣的他请入族谱,享受沈家世世代代的供奉,甚至还一代一代的教育后代,万不可忘了郑裕宰相的大恩大德。
就这样,沈家一直受影响至今......
听完江笙的叙述,众人愣了好一会儿,久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这真相,有谁能想到?简直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啊......】
【太变态了,这郑裕简直是有病!沈家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随手救下一个孩子,就要遭此灭门之罪吗!】
【偏执!心理阴暗!这种人就像是毒蛇一样,永远记不住别人的好,只想要咬别人一口!】
【唉,心疼沈家一秒钟,或许当初他们不多管闲事,也就不会像今天一般吧.....】
【只能说,一切都是因果....】
看了一眼弹幕,沈合重重叹了口气,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一直以为沈家遭此诅咒是因为祖上做了什么坏事,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如此。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交织,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师,那我现在到底要怎么做呢...”
良久,沈合才整理好情绪,声音沙哑地问向江笙。
他们沈家被这个玉如意害了那么久,如今也该了结了。
“很简单,毁了它便好。”
江笙语气平静,沈合则是点了点头。
下定决心般重重地将手中的玉如意摔在地上。
一声脆响过后,重新归于平静。
回到沈家新宅后,他默默地走进沈家祠堂,将那个供奉多年的牌位拿在手里,看了半晌。
眼泪,氤氲满他已然浑浊的眼睛。
无数沈家人因他而死。
还有他的孙儿,郁郁不得志皆是因为他!
沈家当初做的可能不是那么完美,没有给他想要的平台和机会。
但扪心自问,沈家救了他的命,更是待他不薄!没有丝毫对不起他!
可惜他已死多年,他连为沈家人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沈合双手颤抖着拿起郑裕的牌位,抬起胳膊,狠狠地将它砸在地上!
木质的牌位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沈合一脚踩在牌位上,气得身体颤抖。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悄然落在地上。
“放心吧,从今往后你们沈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而害人者,早已遭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江笙语气平静,掐了个指诀散去笼罩在沈家的死气。
没了玉如意的诅咒,沈家的将来只会是一片光明。
至于郑裕,他早已因为自己手上的孽而下了地狱,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