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德青上值去了,柳父早早地去了铺子,柳芸娘吃过饭,如萍陪着在园子里逛了几圈,盛夏时节,暑热慢慢蒸腾,走了一会就一身香汗,柳芸娘用帕子擦掉鼻尖沁出的汗珠,娇滴滴的抱怨,“这天真是燥热呀,几时能下个雨凉快凉快呀,相国寺这时候才凉快~”
园子里的一角中了各色的月季,花朵硕大,粉色的橙色的红色的缤纷灿烂的一片,蝴蝶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清晨的阳光折射花朵上的露珠,光滑璀璨晶莹剔透。
这生机勃勃的夏天呀!
翠儿采了一朵粉色的月季,轻轻簪在柳芸娘的鬓边,“您说的是呀,天干物燥的,鱼池的水都要干了,想想若是咱们在老家,钱塘乡下老宅这个时候庄子上葡萄成熟了,荷花池里农户采莲子了,还有山上的茶园,也该除草了,塘里的虾子也肥了,一网下去捞出好多呢。”
“夫人,不如咱们也去庄子上消暑吧,昨儿个奴婢听隔壁的王大人家的婆子说,这京郊有一家避暑庄子,林深草茂,花木繁多,景致十分的精巧,庄子上还养了戏子,吹拉弹唱无所不精,贵妇人若是想要采摘,果园里也有果子,专门铺了鹅卵石的,十分得趣呢!”
柳芸娘听了十分心动,抬头又见太阳明晃晃的挂在高空,又懒得动弹,“算了吧,我这身子懒洋洋的,可不想折腾。”
如萍狠狠瞪了翠儿一眼,不知道夫人有孕了嘛,还怂恿夫人出门闲逛!讨打!
主仆又转回书房,柳芸娘吃了两块西瓜,再伸手拿第二块,老嬷嬷站在一边苦口婆心,“夫人,西瓜性寒,不能多吃啊,不如您吃点葡萄吧,老话说,吃了葡萄,生的娃娃也长得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呢!”
柳芸娘囧囧,悻悻放下手里的叉子,翠儿没心没肺,“夫人,您别说,这并州的西瓜可真是甜哪,又沙又甜,可比南边的要好吃!我也要忍不住多吃!”
柳芸娘狠狠瞪了翠儿一眼,故意道,“那就把西瓜端下去吧,性寒,女孩子家的也少吃为好!”
房门口候着的小丫头都笑了起来。
如萍狠狠敲了翠儿一下,翠儿这才后知后觉,呵呵傻笑,“不劳大驾,夫人放心,奴婢这就把西瓜端下去,保证不叫您瞧到害馋!”说着喜滋滋的捧着果盘奔出房门了。
这下,柳芸娘也笑了,这个机灵的,真真十分可爱,也难怪二顺子早早盯住了。
门房的丫头急急来报,“夫人,三爷来了!”
“什么?”柳芸娘一惊,好端端的三爷为何来上京呀!三爷前几年过了乡试中了秀才,后面屡试不中,一直也没考上举人,老太爷来信说派人送了东西和会照顾人的婆子过来,没说是三爷啊!
柳芸娘简单收拾了就去前厅待客。
一年多不见,程德禄长高了,模样更像老太太,见了柳芸娘腼腆的行了礼,公鸭嗓子,有种青春期少年的感觉。
柳芸娘关切道,“三爷一路辛苦,坐船累了吧~”
三爷脸色涨红,连连摆手,“不累不累~”
柳芸娘体贴道,“三爷一路风餐露宿,用点上京糕点吧~”
三爷脸色更红,连连摇头,“不饿不饿~”
柳芸娘没话说,只能继续客套,“没接到老太爷的信,也没派人去码头接你,三爷先坐坐,我叫婆子收拾屋子,在上京多住一段时间,上京繁华,正好逛逛。”
三爷一脸腼腆,脸色红润,低声道谢,“麻烦嫂子了,我爹说,让二哥给我找个私塾,就在上京跟着他读书了。”
说着递给丫头一封老太爷的亲笔信。
柳芸娘打开一看就了然了,他考了两次举人都没中,老太爷心急了,这才让他一同跟过来,钱塘县毕竟是偏远,不像上京,多是才学之士。
“那就把三爷的院子挨着我爹的吧,都靠近偏门,出入都方便。”柳芸娘指挥婆子整治院子去了。
三爷扭扭捏捏,满脸通红的给柳芸娘行了礼,就出门去了。
如萍和柳芸娘两个面面相觑,这才多久没见,这三爷怎么像个待嫁的姑娘一样娇羞了!
等天黑了程德青下值,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这三爷俊脸通红,不敢朝柳芸娘多看一眼,惹得程德青都多瞧了他几眼。
三爷向柳老爷行礼作揖,柳老爷直夸他年轻识礼,是个好孩子。
这下就把三爷脸臊得更红了!
柳老爷莫名其妙,说他是好孩子怎么啦,这个三郎怎么酸文假醋的,不像个爷们样!
饭后,程德青留了三爷去书房,三爷左右扫一眼,架子上好多话本,书案上还摆着练了几个清秀小字的草纸,高几上还放了几只月季花,心知嫂子也常来这处,这下浑身不得劲了!
“你年纪大了,张家姑娘相得如何了?”程德青直切话题。
三爷更是脸红脖子粗,“父亲说等我考中了进士再说亲。”他抬头看了程德青一眼,“二哥,父亲说让我府试再回去。”
程德青又问了起居安排,三爷唯唯诺诺,程德青不由皱眉,“你这两年埋头苦读,之前性子倒是爽利,怎么现在这副扭捏做派?你这以后科举入仕,做官造福百姓,总是红着脸心虚胆怯的怎么行!”
又见他一脸尴尬,自己的同胞兄弟,便又语重心长,“男子汉大丈夫,要昂首挺胸,顶天立地,我这边帮你打听上京的名师,你踏实读书,总会考中的。”
三爷听了直点头,出门在院子里差点撞到丫头,可把他羞得,程德青站在书房,瞧他这样,他得写信问问父亲,是该提前定下亲事了。
婆子小厮把钱塘带过来的东西都归置好了,柳芸娘和如萍翠儿站在一边看,婆子念念叨叨,
“这是钱塘的红米,煮粥最养人了,老太爷专门去买的新米,交给夫人尝尝。”
“这是大夫人送过来的绣品,小肚兜,小罗帕,还有镶了兔毛的斗篷,大夫人说了,等天凉了她再送过来。叫您安心养胎呢。”
“这些是老夫人送的,这苏绣最软和,做小儿的衣服最好,这金镯子老夫人说了,是祖传的物件,让您给哥儿收着。”
柳芸娘一件件的看着,心里十分高兴,这一家人整日的住一起,磕磕绊绊的总有些不愉快,这一分开,还就怪想念的。
“夫人,这是表姑娘,就是守了寡的沈姑娘送的,她求奴婢带句话,就说,十分想念您呢。”
“我也想她呢,她过得怎么样,信里总是说一切都好。”柳芸娘低声问道。
那婆子跟着叹口气,“总归死了男人,也不说怎么样,表姑娘瞧着风吹就倒的样子,性子却是很能干,高家的产业都搂在手里了,就是闲汉赖虻想去寻衅,也叫她打出门去了,生意是越做越大,船坞都叫她开起来了,真不得了!”
柳芸娘一听,就很高兴,看来这沈如意过得确实不错。若是哪天她生意做到京城了就好了。
严姑娘这边,蹲家里身上就长毛,十分难受。
温慧公主自从传出了赐婚的旨意,就没出过宫,别人估计以为温慧公主是害羞了,她还不知道她吗,从来都不待见那个林耿的,当初林耿出了事,她们姐妹两个还痛饮了一番,这突然赐婚了,又没了动静,严姑娘心里是七上八下,有点担心。
她跑去府门拦着严首辅,求着严首辅带她进宫,严首辅最近分身乏术,何况刚刚还被罚了俸禄,怎敢带她招摇撞市,去和温慧两个又一起横行霸道的!
贵妃娘娘可是暗暗内涵过他,管好自个的孙女,别带坏了公主!哎!
他示意丫头婆子抱着严姑娘的,自己溜溜达达的就坐马车上班去了。
门房的一看首辅的马车出了府门,立马哐当一声关上了,无他,首辅有令,不得放这姑奶奶出门!否则滚回老家庄子上种地去!
严姑娘撒泼打滚也没用,还是被孔武有力的婆子拖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准备怀柔政策对付她,“我的宝儿,你就在家再待两天,正好呢,你祖父休沐,让他带着咱们祖孙两个去别院消暑去,去年夏天听你的,把塘子里的泥清了,修了池子,正好去凫水!”
严姑娘不让,“祖母,求求您了,我实在是想念温慧宫里的点心,她都说好了让我进宫去找她,往常都是跟着祖父一同进宫的,温慧也就没给我下拜帖,可你看祖父,老是以为我要干坏事不准我出门,您看,哪有这样的!”
老夫人被她摇的头晕,边上站着的大夫人慌忙止住严姑娘,“我的姑奶奶,老夫人不比咱们,可不兴这样晃得!”
严姑娘顺着杆子爬,“大嫂,那你带我进宫,我真想去逛逛!”
大夫人被唬住,宫里哪能是想逛就能逛的,也就她和温慧公主臭味相投,时时进宫玩耍。
严姑娘又瞅瞅三夫人,四夫人,见她们都顾左右而言他,知道没一个愿意帮她的,心里咬咬牙,只能找祖母了!
她朝地上一躺,像个顽童一样撒泼打滚,边嚎边扯着嗓子叫,“祖母,求求您了~”
见老夫人犹豫不定,索性下了猛料,头砰砰砰的磕在地板砖上,直把自己磕的眼冒金星!
她痛的就直接流泪了!
老夫人心痛,忙把她抱在怀里,“我的宝儿啊,祖母这就带你进宫,你就看一眼就回来,知道吗!”
严姑娘忙不迭的答应,老夫人拗不过,叫贴身的婆婆去宫里送帖子,要去拜见昭仪娘娘。
昭仪娘娘是严家的远房亲戚,虽然长得貌美如花,可惜不得宠爱,一直在宫里熬着,老夫人喜欢女孩儿,时常会照拂她,她也感恩戴德。
主仆两个穿上诰命的大袖衫,浩浩荡荡的就往宫里去了。
老夫人自去拜见昭仪娘娘,严姑娘熟门熟路去了翊坤宫,她躲到一边,见宫门紧闭,不敢上前,等一队捧着托盘的宫女鱼贯而来,她心头一动,有了好主意。
她躲到假山后面,守了好一会,遇到两个脸熟的宫女,她连叫带比划,终于叫住了两人,宫规森严,两个宫女一听她要做的事,吓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严姑娘,奴婢们万万不敢,奴婢还有事,奴婢们告退了!”说着就要转身走了。
严姑娘露出狞笑,“哐当”两下就撂倒了两人,她把两人的衣服拔了下来,自己套上,又把另一个宫女的衣服揣在身上,企图不知天高地厚的准备拐带公主逃宫!
想法十分惊险大胆刺激啊,严姑娘越想越上头,穿好了衣服就等着时机。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队宫女婉转走来,严姑娘悄默默的就跟到了队伍末尾!
一对人端着托盘畅通无阻的就入了翊坤宫,真是巧了,正好是去温慧公主住的文心阁。
“公主,这是娘娘吩咐的样式,请您试衣。”领头的宫女柔声禀报!
温慧公主一把掀翻托盘,暴怒道,“滚滚滚,不要烦我!”
宫女们不敢吱声,收拾了东西又鱼贯而出,严姑娘拖在队伍最后,在即将关门的时候,躲到门后,悄悄的隐了下来。
关门的太监目瞪口呆,当谁瞎的吗,这不沆瀣一气的严大娘嘛!这事给闹的!算了,就是他瞎!
温慧公主目瞪口呆,竟然有这么不规矩的宫女!
等严姑娘转过头,温慧公主一秒钟惊喜,“严大娘,你可让我惊喜了一下,你这偷偷摸摸的来这干嘛!”
严姑娘理理衣袖,“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同意嫁给林耿那个残废?我祖父也不带我进宫,还是求着我祖母的,你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你直说,我猫在山洞里有一会了,得去找我祖母了!”
“别别别,我可不能束手就擒,你脱了衣服,我今天一定逃出去!话本不是说了,公主仗剑天涯,还创立了xx教,名扬天下,咱们两人一起,双剑合璧,天下无敌!”说着,就开始脱衣服。
严姑娘一个头两个大,温慧竟然比她还不靠谱,还不如像她,多听听说书的,少看一些意淫的小爽文!
“温慧,你冷静点吧,只靠咱们两个,连宫里的墙都爬不上去!我看你还是老实嫁人吧,至少柱国公家里的墙比皇宫的好爬!”严姑娘越想这事越离谱,她想到自己打晕宫女扒衣裳这事也有点草率了!
“嘿!那可不行!你过来瞧瞧我这个物件?”温慧指着桌上的锦盒说道。
严姑娘不疑有他,走过去伸头去瞧,“什么玩意啊,又是这些女人家的手链!”话没说完,就'哐当一声也倒地了!
“哎,等我先出去,你自己偷偷跑回府就行了!”温慧匆忙脱了严姑娘身上的宫女装,脱完才发现她怀里还藏了一套,心里有点小小的愧疚,算了,一瓶子也没什么事!
等她匆忙收拾妥当,准备也学严姑娘来时候那招,门一推开,林贵妃就冷笑着走了进来!
该死的,哪个多嘴的泄露了机密!
林贵妃冷笑的看着温慧公主,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又看向躺在地上的严姑娘,更是火冒三丈!
“你们是白痴嘛!宫里的太监侍卫是死的吗,就换个衣服就能来去自如逃出宫外?温慧,我一开始不忍心将你嫁给耿儿,如今看来,你也就在林家才能活下来!”
她一脚踢了严姑娘一下,见她呻吟几声,有些醒来,不由讥笑道,“你们两个真是天生的蠢货一对!严阁老早晚要被这蠢货拖死!来人,把严姑娘悄悄的送到宫门口,别让人发现,派人去告知严老夫人。”
若不是看在她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今日就该把这蠢人赐死!
温慧怒目圆睁,“口口声声为了我,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她嘭的关上门,躲到床上大哭了起来。
严老夫人得了林贵妃的信,吓得腿都哆嗦了,忙忙告辞回府,这以后任严姑娘说破了嘴,也不敢带她进宫了!
都指挥使宋祁收到守门侍卫的禀报,偷偷禀报了仁宗皇帝。
仁宗皇帝心里一惊,这严家真是无法无天了,在皇宫里竟然还胆大包天,还有林贵妃,竟然同严首辅暗通首尾,沆瀣一气,原来往日的温柔小意如解语花一般都是假的吗?
这朝堂都是严首辅把持,后宫林贵妃当家,边疆柱国公称霸,这天下危险了啊!
仁宗慌得差点尿裤子,幸好还有个左权,还有个太子,他连夜召见左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