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听到张姨妈说道,“我的儿啊,老太太你看不明白她嘛,就是一尊弥勒佛,万事不操心的,本来你祖父和程家祖父是定了娃娃亲,定的是你和二郎上面的那个,结果那个哥儿早夭,你祖父想着再定二郎,结果信还没送到程家,那程家祖父就去了,程家老太爷接了信,也没说定,就只说若你们二人有情,年纪到了再定不迟,结果那二郎从没正眼看过你,且二郎少有才学,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那程家老太爷想是要让二郎娶个官家女,后面就没提过这事了。”
“再说,二郎那时就要娶那柳氏,老太爷也不能强迫他,二郎是个有主意的,他看不中你,你就死心吧,踏实的找个相公。你爹疼你爱你,不想委屈你,你也别气他,漳州好男儿都怕了你这泼辣性子,那就在钱塘相看相看,我看老太太牵线的这几个公子都不错……
张姨妈唠唠叨叨的说个没完,沈如意到底是不甘心,呜呜咽咽的又哭了起来,张姨妈抱着沈如意,拍着她的后背,爱怜的说,“你是老来闺女,我和你爹也不拿你去攀附,就想着你过得安乐,乖,听话。”
张姨妈母女说着就走远了,柳芸娘主仆三个从树丛里钻出来,翠儿说道,“难怪老太太这么纵容表姑娘,原来还有这茬事。”
如萍想着二爷最近这莺莺燕燕脂粉香浓的,也是头疼。
柳芸娘望着两人的背影,暗叹这沈如意也是个痴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只脚的男人不是一大把,程二爷都说了不待见她,她还巴巴的惹人嫌,哎!
晚间,柳芸娘和如萍在书房里校对了手稿,如萍工工整整的誊抄了一遍,柳芸娘翻着手稿正在通读,程德青掀了帘子进来了,他见娇妻坐在春凳上,身姿笔挺,侧头过去看那话本,一会表妹一会表哥的。
程德青……
他索性抽走了话本,翻到封面页,书名正是《我见表妹应如是》。
程德青……
程德青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抬起柳芸娘的下巴,“芸娘这是触景生情,感同身受了?”
柳芸娘小脸涨红,一把抢过话本,扭头羞恼道,“我有什么好感同身受的,我只是构思一个故事而已,二爷可别是做贼心虚啊~”
“呵呵呵~”程德青不由笑了,又把柳芸娘的脸掰过来,“你这气性是越发大了,不过我很是喜欢。”说完还亲了一口柳芸娘的额头。
柳芸娘……
程德青扫了一眼蹲在角落里装作木头人的丫头,也不好再往下落了柳芸娘的威风,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柳芸娘,附在娇妻耳畔,“夜深了,该安寝了。”
说完转头风流倜傥的先出了门。
柳芸娘小鹿乱撞,心里“呸”了他一下,一天天的就知道撩骚!
抬头看了漏壶,已是深夜了,便规整了东西,明日要把手稿送去书籍铺,顺便谈一下分成,便施施然回了卧房。
程德青拿着本书,斜倚在床头,只见他胸怀大开,露出白花花的胸部,竟然隐隐的还有肌肉!见了柳芸娘进来,很是随意的看了一眼柳芸娘,又继续翻书了。
柳芸娘默默的咽了口水,想着今晚必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惊天地而泣鬼神的大战,心里默念“色即是空,色即是空”,磨磨蹭蹭的上了床。
二神归位,接着就是开打,可惜实力相差太悬殊,一个回合就见了输赢!
柳芸娘力有不逮,有些承受不住,娇娇的哭着求饶,程德青不为所动,继续施刑,柳芸娘不由破口大骂,“你这没人性的,不想让我活了,呜呜呜~”
程德青温柔一笑,抓住柳芸娘白皙的脚脖子,把人又拖回到床上,嘴角邪魅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我爱你还不够,怎会舍得让你不活。”
一时哭声笑声喘息声,声声入耳;风轻夜静人逍遥,床动帐摇~
大战结束,满床狼藉,程德青嘴角勾着笑,喊婆子收拾了,柳芸娘躺着装死,实则慢慢回味余韵,程德青看她柔弱不堪的样子实在爱怜,附身亲了她亮泽水润的小嘴,柳芸娘吓得以为还要再战,也顾不得浑身光溜溜的就要爬走,程德青看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小样儿,大笑了起来。
深夜寂静,廊下守夜的婆子听着二爷爽朗的笑声俱都猥琐的也笑了。
第二日,程德青满面春风的去书院读书,出了程府大宅,不出所料又看到沈如意,想到柳芸娘写的那个话本,还有昨夜的旖旎风光,心情很是不错,扫了沈如意一眼就骑马走了。
沈如意已经被张姨妈说得灰心了,今早等在宅院门口,不过也就是想再看看二表哥,马车里今日还坐了张姨妈,看沈如意扯着帘子不住的张望,忙狠狠的掐了一下女儿。
“有什么好看的,你今日给我好好相看一下陈公子!”
沈如意霜打了茄子一样,也不看张姨妈,只盯着晃动的车帘子,也不言语。
张姨妈无可奈何的叹口气。
二人驾车来到陶然居,陶然居在玉水街,是本地做糕点出了名的,各家夫人小姐都爱吃,逢年过节的也爱买来送礼,一楼做了大堂,专门售卖点心,二楼通着别院,做了酒楼,因别院阔大,有山有水,风景好,靠着钱塘江,也有后门出入,十分便利,那花花公子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会在此包房,夜间醉的狠了怕回去挨骂,索性就宿在外头。
张姨妈带着沈如意进了厢房,小二上了点心,张姨妈拈了一块尝了,柔滑细腻,绵密如沙,确实很好吃,喊了丫头打包几份带回去,给老夫人都尝尝。
楼梯咯吱咯吱的响起来,两个公子说话声传来,“咦,高舅爷,今日巧了,在此遇到,不如我做东,陶然居新酿了菊花酒,正好喝一杯”。
“陈兄客气了,我这约了林兄他们,脱不开身,改日一定喝一杯”,说完似乎就走了。
张姨妈伸头朝外望,想着这陈公子是不是古玩店老板家的玉娘那个儿子,门里就走进了一个夫人并一个公子,那夫人见了张姨妈,眼睛一亮,笑道,“佩娘,经年不见,你如今倒是和从前不差什么,就是胖了些。”
张姨妈也激动的抱了那夫人的手,“玉娘,你也未曾改变啊,还是十八年华的样子呀”
不等叫玉娘的夫人接话,他旁边的陈公子就噗嗤笑了出来。
玉娘抽手使劲打了一下儿子,恨道,“说你娘青春貌美,你不服气怎地?”,那公子油嘴滑舌的,忙扮做小厮一样作揖,“夫人,小的怎会不服气,实在是这个夫人也说了实话,让小的有知音之喜啊”。
他这一讨好卖乖,玉娘笑了,张姨妈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就见这陈公子长得一表人才,为人风趣,嘴甜讨人喜欢,想必如意应会满意,抬眼去看自己闺女,就见她没精打采,连笑也没有一个,这下是真的气了!
沈如意和陈公子双方见了礼,陈公子暗暗打量,是个柔弱不禁,我见犹怜的美娘子,心下被押着来相看也不抵触了,想着总要娶个正妻压房,这一个长得正在他心坎里,便也殷勤的同柳芸娘搭话。
沈如意见他油头粉面,娘里娘气的就犯恶心,和二表哥那芝兰玉树,谦谦君子更是提鞋都配不上,就更是没有耐心,干巴巴的应了几句。
那玉娘只顾和张姨妈聊起两人自去年分别后发生的闲事,说的滔滔不绝,张姨妈笑着应和,时不时觑一眼沈如意,见这沈如意对这热心公子爱搭不理的,火气都要冲到头顶了!
手下狠狠掐了沈如意一下。
陈公子热络几次,也觉出沈如意不想搭理他,他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不是那等贱皮子,就喜欢上赶着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也自顾自的喝茶不说话了,两人这就冷了场。
突然就听沈如意“哎呦一声”,玉娘也住了嘴朝她望过来,沈如意转头瞪着张姨妈,怒道,“娘,你掐我作甚?!”
张姨妈尴尬的脸都红了,陈公子也笑着不出声,玉娘瞧见两个年轻人不咸不淡的样子,也猜出张姨妈掐她女儿的意思了,忙掩了嘴笑道,“佩娘,你别管年轻人了,他们呀,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是懒得管了。”
张姨妈狠狠瞪了一眼沈如意,见她油盐不进的,真是气得不知什么好,看着玉娘说道,“哎,真是被我们老爷宠坏了,一年一年大了还不懂事,哎!”
两人就一起说儿女的不省心,唠唠叨叨的说了大半个时辰,沈如意百无聊赖,就伸头朝窗外看。
窗户对着大堂,就看到柳芸娘身边的丫头,那个叫翠儿的正在买点心。小二把几样点心都包好了递给那翠儿,翠儿付了银子,上了门口的马车就走了。
沈如意哪里还坐得住,这必是那柳芸娘出来逛了。
她倒要跟着去看看,也好过对着油腻的小白脸!
遂站起来,期期艾艾的和张姨妈道,“娘,我和这个陈公子相聊甚欢,今日天气也好,我们想出门去逛逛,不然也是无趣呢”,说着暗暗看了一眼那陈公子。
那陈公子也早就呆腻了,刚楼梯上遇到高舅爷,想必他也在这院里,说不定还有妖娆风情的妓子把酒添香,去听听小曲儿,怎么也好过听两个老妇人在这絮絮叨叨。
也就不出声,也不看自己的娘,就看一眼那张姨妈,表现出一副想出去逛逛的样子。
张姨妈心里虽然疑窦重重,刚才两人还相对无言的,怎么睁眼闭眼的时间就要相携一起去逛坊市了,不过年轻人多处处总归是好的,说不定如意真能开窍呢。
也就笑眯眯的招呼道,“去吧去吧,如意带上王婆子,早些回来。”
沈如意清脆的“哎”了一声,便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那陈公子紧忙跟上,就怕一个晚了又被拘着回家背书去了,哎!
张姨妈和那唤作玉娘的相视一笑,又继续聊了起来。
沈如意两人下了楼梯,陈公子突然叫道,“高舅爷,好戏耍呀”,沈如意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男子,形容猥琐,背也佝偻着,像只公狗一样,抵在墙角里正对着一个身姿妖娆的女子上下其手,圆润的肩头都露了出来,白腻腻的晃眼,那女子也不觉羞,还一个劲的娇呼讨饶,“高爷,嗯,您轻点~”
高舅爷从香馥馥的胸脯上抬起头来,就看到沈如意嫌恶的眉眼。
……
高舅爷吓得又把脸埋到那女子的怀里,装作不认识陈公子和沈如意一样,继续做风流的事,哎,刚刚还心旌摇荡的宛如喜登极乐,这下是彻底没心思了!
这沈如意看到他这样,还愿意当他高府的大夫人吗?!高恒沮丧极了,这情字一事真是不可看破愁断心肠啊。
哎!
陈公子见高舅爷看了一眼不理他,想是高舅爷精虫上脑顾不过来了,便笑了一声,和沈如意拱手致意,也就走了。
沈如意才不管这些阿赞事,带了丫头婆子,直奔前门大厅,跑到门口,就只看到一个远远的马车影儿了,沈如意叫了车夫跟上,要看看这柳芸娘出来逛什么的。
柳芸娘到了宋宅书籍铺,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高喊备好茶,迎了柳芸娘上了二楼雅间.
掌柜的翻看了手稿,简直悲伤逆流成河啊!这表姑娘实在是凄风苦雨命途多舛啊,他一个年近不惑的老头儿看了都流泪了。
他狠狠的擤了鼻涕,肿着眼泡,对着柳芸娘拱手夸道,“夫人高才,这个本子我看必定比上一本更火,我也不和夫人打谎了,这个稿酬按照上一个本子再涨一成,分成嘛,您是六小店占个四成,您觉得如何~”
“可要说好了,您以后可都只在咱家出书,不能跑去别家哦~”
掌柜的果然会做生意,都不用柳芸娘讨价还价,就改了分成,还约定了长契,柳芸娘见好就收,对这个稿酬也很满意,又跟掌柜的谈了插图配画什么的,主仆三个就出门回府了。
沈如意追到宋宅书籍铺,就只看到马车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