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久心里发虚,也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的尬笑了一声说:“今天太阳可真大,晒死我了。”
另一只手还配合的对着脸扇了扇风。
傅无声没有说话。
桑久一边往副驾驶走,心里有些慌张,想着一会儿上了车可怎么办?
总不能还遮着。
开车门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桑久心一狠,头就撞上了车架。
她哎哟了一声。
然后捂着额头,泪眼婆娑的俯身坐进车里。
傅无声明知故问:“怎么了?”
桑久捂着额头:“脑袋磕车上了。”
瞬间就眼泪汪汪了,大眼睛往傅无声那瞅,可怜兮兮的求安慰:“好疼啊,傅无声,这车怎么这么硬啊。”
傅无声本来是想质问她的,不过见她为了隐瞒,都“下了血本了”,就没来由的不想让她失望,也不忍去戳破她。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眸底有些哀伤,被心疼牢牢的掩盖住,他凑上去假模假样的看了眼,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嘲笑她:“怎么那么笨的,开个车门都能撞车上,这都红了好大一块了,可算是毁容了。”
想到什么,又说:“以后就别随便发誓了,看你现在丑的。”
桑久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软软的撒娇:“你嫌弃我了,又不是一直这样的,好了就漂亮了。”
心里却夸赞自己可真是太机灵了。傅无声他一点也没发现。
傅无声:“把你给自恋的。”
却是立刻把人抱进了怀里,双臂紧紧的搂着。
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黑眸深的发沉。
桑久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忍不住学着他的样子,夸他:“你现在也越来越合我心意了。”
傅无声扯了扯唇角,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做出这个表情时有多勉强。
桑久看不见他的表情,更不可得知他的心情,沉浸在幸福里。
两人抱了会儿,毕竟是在车里,这样半扭着身体,没多会儿就有些不舒服。
桑久挣开他的怀抱,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说:“咱们回家吧。”
回了和风一品。
傅无声拿了医药箱给桑久擦药,刚才额头还是红的,这会儿两三个小时过去,已经开始发青了。
手一碰,桑久疼的龇牙咧嘴的。
傅无声:“疼不知道小心点。”
手下的动作却更轻柔了,还替她吹了吹。
桑久眯着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晚上,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主动去诱惑他。
等到他吃饱喝足了,开始吹枕边风。
桑久支着头,侧躺在他身侧,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说:“那个,傅无声,要不,你看,咱们这都大老远的去了,方子也拿回来了,咱们就试试看呗。”
怕他拒绝,立马又补了一句:“就试着喝一喝,要是味道你实在接受不了,或者没效果,咱们立马停怎么样?”
傅无声侧过头来看她,沉沉的,没有表情。
桑久被他看的心惊肉跳的,松开手躺回去,垂眸小声抱怨:“不愿意就不愿意嘛,那么吓人干什么。”
说着,就要翻身背对他。
没快过傅无声。
他翻身压上她,胳膊撑在她的两侧。
桑久抬头看他。
发现他的眸色深沉的吓人。
心里打着鼓,桑久:“怎么了?不开心啊?不是说了不喝了。你要不信,我把药方给你,随你处置。”
傅无声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有些害怕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压抑的厉害,也烦躁的厉害,却又发泄不出来,只能用力抓着两侧的床单,床单瞬时皱成一团。
桑久双手搂上他的脖子,试探性着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再移到嘴唇,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去抚平他的不快。
傅无声却忽然翻身下去,说:“睡吧。”
然后就关了自己那侧的床头灯。
桑久在黑暗里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他过分冷淡。
他已经好久没对她这样过了。
苦想了一阵,桑久觉得,肯定是她三番四次的食言,所以她现在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信誉了。他也懒得搭理她,估计是又想要冷处理了。
桑久抱着被子,不自觉的就叹了声气。
傅无声根本就没睡着。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在寺庙里说过的话。
听到她叹气,心里就更烦了。
他强压着,翻了个身,把她捞进怀里。
桑久一僵:“你还没睡啊?”
傅无声搂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后脖颈间,闭上眼:“睡吧。”
傅无声感觉自己就好像身处在了虚空之中,没有实体,灵魂在空中飘荡着。
他看到了。
和风一品26层。
那是他们两的家。
夜色深沉,周围是万家灯火。
桑久独自站在阳台的栏杆外,夜风扬起了她的睡衣裙摆,她的脸色惨白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毫无生气。
黑色的发丝随风飘打在她漂亮的面容上,他看见她忽然闭起眼,五官痛苦的纠结成了一团,好似在哭泣,她抽噎了一声,与眼泪同时落下的,是她纤细单薄的身体。
“桑久!”
他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
他想伸手去抓她,可是手透明的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他们的家里,摔到了最底下。
血肉模糊。
周围忽然多了好多人,有人在哭,也有人在说话。
他浑浑噩噩的,只能反反复复的听见“殉情”两个字。
所以,是谁在为谁殉情?
他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
是他死了,所以她也不想活了吗?
桑久啊,桑久。
傅无声惊醒,睁开眼,桑久依旧在他的怀里。
她的后背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暖意。
他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自己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做这样一个梦。
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明了,是窗帘都遮挡不住的光亮。
傅无声小心的抽回手,从床上下来。
他来到阳台上,走到梦里桑久所站立的位置,隔着栏杆,往楼下看。
路上铺着的石砖都成了一个小点。
光就这么看着,心里都发沉,他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是怎么敢往下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