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书亲眼看见村里老人、妇人、小孩不管是谁,是好是坏,是年长是年幼,都没能逃过魔修的狠手。
所有村民被尽数屠杀,鲜血横洒,
村里通天亮的火光伴着哭嚎声求救声惊恐声充斥了这片小时望轩曾说要远离的山头,
有个小孩儿光着脚,双眸惊恐失神、慌慌张张的往外逃跑,但是身后追出来一个魔修,
萧玉书见此连忙前去抵挡,可是下一秒那魔修就穿透他这个虚影,甩出一击让小孩儿头身分离,倒在了血泊中,
滚在地上的脑袋上,那张沾血的小脸还带着生前害怕的表情。
怔然看着身后惨死的小孩儿,再听着耳边魔修狞笑的声音,萧玉书整个人恨到颤抖恨到淬骨。
无妄城这些畜生,
他们不是分不清谁是南红绣谁是时望轩,而是就单纯的想杀人取乐,
在这些畜生眼里,反正都是要取人性命,取两条的和取十条一百条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时望轩呢?
尽管只是个虚影,尽管碰不到旁人,尽管什么都阻止不了,萧玉书还是不停穿梭在这场残忍的行事里,身上穿过各种各样残尸断臂,听着各种各样的哀嚎声,在每一处被撕烂的血肉里寻找那对母子的身影。
可是他找不到,
原来的小院子没了人,燃着熊熊大火,冒着呛人胸肺的浓烟,
被面前触目惊心的惨状乱了心神,
萧玉书在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回想之前时望轩的讲述,
定心一瞬后,他猛然转头跑上了另一处山头,
那是小时望轩憧憬中能够吃饱穿暖不会有人打扰、不会挨揍、不会晒不到太阳可以让他跟南红绣过得安稳快乐的山头,
是小时望轩觉得只要去了就可以让自己跟南红绣摆脱痛苦的美好地方,
是小时望轩打定主意要过一辈子的好地方,
而此刻这个好地方的半山腰上,
躺着胸口被捅穿、没了生息的南红绣。
而凶手还在狂妄笑着,要对地上高烧虚弱的时望轩再下毒手。
“你敢!”
什么幻境,什么虚影,什么无力回天没法阻止,
萧玉书全都不管了,他几乎是嘶哑着声音大喊了这么一句,然后冲了过去。
老天爷你要是有点良心!
就该大发慈悲,让我碰到他,
碰到这个惨遭无妄之灾的可怜人!
可能是听见萧玉书强烈的意愿,
老天在此刻终于开了眼,萧玉书真的碰到了地上身形单薄的虚弱小少年。
摸到真实的人后,萧玉书也没有过多惊诧更没有半点犹豫,把人抱起来搂在怀中,搂的紧紧的,再也不肯松懈半分。
“娘......”时望轩烧的很厉害,胳膊上被划出了一个大血口,鲜血浸湿了半身衣服,黏腻难受,他瞳孔涣散着,含着未干的泪,虚弱如蚊吟般一声又一声喊着地上没了气息的女人,越得不到回应越喊,越喊越身体发颤发抖,泪越流的不停。
“别怕......”萧玉书抱着他,想给他止血,却突然发现此刻自己浑身上下沉甸甸的,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修为如同蒸发消失了一样。
这个发现何其糟糕,而糟糕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哪儿跑出来送死的小子?”
面前的魔修同样也发现了萧玉书的存在,疑道:“修士?”
“不对,一点修为都没有。”他继而又恶笑道:“原来是个假把式,我当是什么跑来匡扶正道的家伙。”
“原来是上赶着过来送死的。”
魔修说着,那张厮杀惯了处处透着凶残之相的脸扬起残忍的笑,紧接着准备继续动手,丝毫不把萧玉书放在眼里。
心知打不过,
萧玉书抱着时望轩转身就跑,尽管动作很快,可此时丧失修为沦落成凡人的他怎么能从魔修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过。
所以魔修只是随意一挥手,萧玉书后背就毫无预兆的受了一击,噗呲一声皮开肉绽,后边白净的衣服瞬间被鲜红浸染。
“嘶......”
疼!
好久没这么疼过了,疼的萧玉书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饶是如此,
他也仍旧紧紧抱着时望轩,咬牙往别的方向跑。
这是幻境,
是已经过去的没法儿改变的现实,
但此刻痛的龇牙咧嘴的萧玉书什么也不想管了,即便知道过去无法改变,他也想在这种时候带着时望轩跑,
带着他躲开那些苦痛,
哪怕一点点也好。
所以萧玉书还在跑,背上的血往下落,怀中的人还在哭。
“娘呢?”时望轩烧的迷糊,睁不开眼,可小手下意识紧紧抓着萧玉书的衣服,哑着声音问道。
萧玉书跑的气喘,面对小时望轩的问题,他没敢告诉对方心心念念的母亲已经离开了世上。
他尽管受了伤,可脚下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
后面的魔修见此,忽然停下了致命的最后一击。
是心软吗?
当然不是,
此刻望着面前逐渐跑远的身影,方才玩弄村里人命的恶趣味又浮现在魔修心头。
他不打算立刻杀了前方的两人,
而是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前去,而是凝聚了几根箭矢,悬在空中面前跑远了的人身上,
然后,
一根根射去。
“噗呲!”一根箭矢穿透萧玉书的肩头,突如其来的痛使得他差点就没了抱住人的力气。
他知道,
身后的魔修不杀自己大概又是在玩游戏,
玩猎物逃窜再不紧不慢将其射杀的残忍游戏,
到头来都是一个死,
但是,
“娘......”怀中人意识不清的低喃让萧玉书强忍着痛,撑起精神接着跑。
另一边山头的大火还在烧着,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烈火也将这片山照亮了大半,
尽管如此,
可萧玉书跑到最后还是摔在了地上,
身后被魔修一根接着一根的箭矢刺的鲜血淋漓几乎看不出一片好肉,
最后刺穿小腿的一击也彻底击溃了萧玉书的力气,
怀中人因此被甩了出去,
摔在地上很痛,痛的高烧不醒的时望轩勉强回了一丝神智。
小小少年脸色苍白,眼神逐渐聚焦在面前满身鲜血、白衣残破的男子脸上,
另一处的火光滔天,
他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尽管几年前只同黄粱一梦般见过一次,可那一次的惊艳却被小时望轩记了好多年,娘告诉他说世上没有神仙,是她记错了。
可那日不烫手的火花如此温暖,小时望轩怎么会忘记,怎么会相信不是真的呢?
看着面前记了好几年的人,看着对方衣衫破碎血染半身、唇角溢血面容苍白的模样,时望轩忽然哭了,哭声跟濒死的猫儿一样微弱。
他哭道:“你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