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叶答风进了温道之的书房,见自家老板还在工作,终于没忍住:“主上,您心真大。”
温道之抬头:?
不是,他家祭司怎么还骂人呢?
温道之头一遭听叶答风骂人,好奇的看过去,示意他有什么事就快说。
“顾少跟您撇清关系了。”叶答风直截了当的说。
温道之的笑容僵在脸上:“……嗯?”
“有人偷拍了您跟白月的照片,谣言四起,仅半日便人尽皆知,顾少一分钟前出面解释,内容是:他与您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普通合作,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您不论跟谁在一起都跟顾少没有关系——目前舆论依旧在发展。”
温道之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恨人类的互联网。
人类都这么片面吗?不分青红皂白便制造谣言?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现在紧要的是,顾鸿羽生气了。
顾鸿羽生气起来他是见识过的,温道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后脖颈,他总觉得他脖子凉凉的,有一种下一秒顾鸿羽会飞进来踢飞他脑袋的错觉。
想想都害怕!
不行,要想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可是想什么办法呢?
叶答风见自家老板眼底实打实的是怵老板娘的情绪,忍不住闭了闭眼,给自家的笨蛋老板出主意:“互联网的舆论还应该以互联网的方式解决,您可以考虑试着融入人类社会,比如学会使用人类的手机。”
温道之沉思片刻:嗯,叶答风说的有道理。
他最大优势在于学习能力极强,给他一个小时,他应该可以了解互联网的全部。
“然后呢。”温道之问。
“或许,您可以征求一下顾少的意见,以免弄巧成拙。”
“……”温道之这次没有回答。
他觉得他要是真有命闯进去了,顾鸿羽也会给他一巴掌要他滚远些的。
叶答风知道自家屑老板担心的是什么,也没再说其他的,而是默默的退出来了书房:该说的他都说了,接下来就靠老板自己悟了。
他一直等在门外,等了多久不知道,反正叶答风看见天边已经翻起来鱼肚白了。
书房的门才迟迟打开了。
“算了,还是……去一趟。”温道之戴稳了面具:“总不好一直当做不知道。”
叶答风松了口气——还好老板开了窍,要不然老板娘发起火来,他们这些做手下的也要遭殃的。
……
顾鸿羽坐起来,捋了一把头发,拿起手机,从屏幕里看到自己那副憔悴的样子——他一晚上都没睡着,凌晨的时候迷迷糊糊的闭上眼,又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在梦里,他死了,不仅是他,还有温道之,黑黑的夜里,烟花在星辰之间炸开,闪烁着光芒,照的雪都要化了,灿烂盛大仿佛在庆祝他们的死。
顾鸿羽醒来的时候脊背都是冷汗,几乎浸湿了被子和床单——现在他的床有些潮乎乎的。
“难受死了,什么烂梦。”顾鸿羽蹙眉骂了几句脏话。
他下床去,套了一条短裤,地暖蒸的房间里暖烘烘的,还有些干燥,顾鸿羽打开了加湿器,把那潮乎乎的床单子扯下来丢在洗衣机里面,换了套干净的罩子。
洗衣机卖力的清洗床单被罩的时候,顾鸿羽洗了个澡。
等到他有了困意,重新爬到床上的时候,天几乎大亮,已经早上八点了。
但他终于困了,抱着着枕头沉沉的睡。
“少爷。”
顾鸿羽朦胧中听见有人叫他。
“少爷。”
顾鸿羽翻了个身,敷衍的哼唧一声,代表他听见了。
“少爷,老爷跟人打起来了。”林天站在门口,不慌不忙的把顾乐交代他的话告诉了顾鸿羽。
“嗯……”顾鸿羽又哼唧了一声。
林天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没清醒,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少爷,老爷跟人打起来了。”
顾鸿羽不情不愿的坐起来,看着林天,反应了半晌,清醒了,才揉了揉眼睛:“啊……发生什么了?”
“少爷。”林天长出一口气:“老爷跟人打起来了。”
“……谁?!”
“老爷。”
顾鸿羽掀开被子,跳下床:“打起来了?不是他怎么回事儿啊?年纪那么大还出去打架?他是街溜子吗?”
林天看着着急忙慌穿衣服的顾鸿羽,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提醒顾鸿羽:“老爷在城南。”
顾鸿羽没反应过来林天不慌不忙的态度,只听到他说顾天良在城南,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林天等到顾鸿羽走了,才替他收拾房间,找到了洗衣机的床单,然后慢条斯理的把可怜的被遗忘的床单子晾起来。
城南。
有胆大的群众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顾天良感受到了顾鸿羽的气息,抓住时机一个回马枪,挑的对面的人不得已后退了数步。
顾鸿羽没看清楚对面什么人,他见顾天良身上有血,差点儿吓死,冲他大吼:“顾天良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顾天良眼底还有杀气,哼了一声:“小兔崽子,怎么跟你爷爷说话!”
顾鸿羽来不及再跟顾天良呛两句声,顾天良挥开他再次冲向远处的人影。
人影没用太大的力气躲,至少在顾鸿羽看来是这样的。
那家伙明明完全躲得开,不知道为什么,却像是故意一样挨了顾天良一枪。
他握着枪柄,被顾天良拉长枪的动作带的趔趄了几步。
原谅顾鸿羽是个近视眼,他现在才看清楚了那是谁。
“温……”顾鸿羽低声的嗫嚅,又忽然把后面的两个字咽回去,转而去叫顾天良:“顾天良!顾天良你在做什么!住手!”
顾天良侧眸睨了他一眼,抽出长枪甩开温道之,这才堪堪落了地,把长枪上面的血液甩下去。
顾鸿羽扫了温道之一眼,拉住顾天良的手臂:“你受伤了?”
“哼,无耻小儿罢了,我没到能被他伤到的地步。”顾天良收起长枪,瞪了温道之一眼。
顾鸿羽还没搞清楚状况:“发生什么了?你俩,你俩忽然发什么神经?顾天良你又不是不认识他,发生什么了你跟他那么较真?”
顾天良闻言,似乎更加生气了,又狠狠的剜了温道之一眼,冷声冷气:“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动京城,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得礼义廉耻的崽子们,就该吃点儿教训。”
顾鸿羽:“……我记得你认识他来着。”
顾天良侧步离开,丢下一句敷衍的解释:“天太黑,人老了眼神不好罢了,没认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民众:不信。
老爷子您分明是替自家不争气的小孩儿出气来了。
温道之浑身都是血液,肩膀上血口子的血液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滑到指尖,滴落。
他抬手,不急不缓的甩了甩鲜红,抬手微笑着冲顾鸿羽挥手:“早上好,顾少。”
眼见温道之朝他走过来,顾鸿羽侧身躲了躲,后退一步:“离我远点儿。”
从始至终都在一边看戏的叶答风此刻感慨:虽然老板这“苦肉计”用的不错,但老板娘压根不会心疼你啊老板!你真不值钱!
“我为了见你,已经在顾老爷子手里吃了苦头,顾少不要感动一下么?”温道之笑眯眯的试图唤醒顾鸿羽的良知。
顾鸿羽:“……我感动你妈,你歌姬吧,广大群众就在这儿看着呢你要不要脸?”
温道之也不恼:“我可什么都没做,顾少自己心里想的龌龊,怎么怪到我头上。”
“温道之你托马……”
“我有要事告诉你。”温道之打断顾鸿羽的芬芳。
顾鸿羽把脾气忍回去,见周围的人都暗地里在指指点点,左右权衡利弊,指着温道之:“有事回府再说。”
“啊,会被其他人误会的。”温道之故意说。
“铛!”顾鸿羽把长枪杵在地面上,微笑:“我劝你善良。”
温道之不再继续犯贱惹顾鸿羽生气,乖乖的的跟在顾鸿羽身后,一路回到了顾府。
顾乐刚刚晨跑结束,进门换掉了运动鞋,见温道之血呼拉滋的站在玄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边往回走一边阴阳怪气道:“哟哟哟~这是谁啊?这不是万人迷吗?蛇哥今儿怎么有空往这边儿跑?雨露均沾是吧?”
叶答风脚趾一扣:淦,洛夫人玩儿尬的。
温道之的视线随着顾乐的移动,定在了沙发上。
顾乐抱臂,翘着二郎腿颔首:“咱蛇哥真是有闲情雅致,跟姆家阿顾玩儿什么苦肉计?你是千年的老妖精,我可是陈年的老龙井,咱都老绿茶了没必要玩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吧?你要真想表个错儿,老老实实儿的说就是了,爷爷他嘴上骂阿顾,心里可宝贝着呢,能叫你欺负了么——不过看你态度还算好,有心想哄阿顾开心,不如别犯贱,惹恼他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尤其对你。”
温道之那双含着笑意的蛇眸此刻微微的眯起来,露出了些许的戾气,那戾气锋利的似乎要撕裂他目光所及之处。
顾乐不怕他:“什么眼神?不服气?不服气那我可就没话说了,你可以离开了,顾家可容不下您这招桃花儿的。”
温道之只一瞬便调整好了情绪,开口也隐去了不爽:“顾小姐说的什么话,我不太懂。”
“呵,切……大智若愚那一套。”顾乐上下打量温道之,而后“嗤”了一声,站起来上楼,去自己房间了。
不过温道之看出来,顾乐解气了。
解气就好,要是顾乐一直不痛快,顾鸿羽也不会放过他。
顾乐上了楼之后,顾鸿羽从上面下来了,示意温道之跟他上楼。
于是温道之光明正大的进到了顾鸿羽卧室。
是简单的黑白色调装修,干净整洁,不过不像是顾鸿羽的做风,大约是那个叫做林天的管家打扫过的。
顾鸿羽没多说话,收拾出来纱布和绷带,丢给了温道之。
叶答风识眼色的停在了门外,没有跟进去,并且在看到老板娘进去没关门时,还偷偷摸摸的帮老板和老板娘把门关上了。
哎——又是他叶答风为屑老板操心的一天啊。
温道之盯着那些人类的东西看了半天,也不动弹,明显是在表达他不会用这些,在“站着要饭”。
顾鸿羽深吸一口气,最后忍住了脾气,默默的捣鼓纱布——就像顾乐刚刚告诉他的,再怎么说,这些伤也是顾天良揍出来的,这时候该“爷债孙偿”了。
温道之大喇喇的坐在床边,袍子半褪,顾鸿羽拉了一个凳子,坐在他面前,安静的包扎伤口。
谁都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