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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儿子还未曾回来,柴扉后的两人却已经落筷。

孙婆婆也不急着起身,兀自坐在桌边,看着对方摸索着将自个儿的碗筷收拾干净。

——倒是个灵巧懂事的姑娘。

素手如霜,不染纤尘。皓腕凝光,不堪一握,像大户人家生养的形容……只不过,大户人家的姑娘,会在这乡野之所抛头露面,也算不同寻常了。

孙婆婆叹了一口气:“夜姑娘,你的眼睛可是好些了?”

夜来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看不见东西……让婆婆担心了。”

孙婆婆见她乖巧温驯,轻轻垂首,那细颈柔嫩皎白,端的是一派贵气风姿。

这样的姑娘,连她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婆都觉得罕见,也难怪阿柱会对她萌生好感。

孙婆婆心中又是叹息,面上却不敢再表露出来,只得好声好气地说道:

“无妨,等明日,婆婆带你去镇子上瞧瞧。”

“那就有劳婆婆了……”夜来颔首,温声应道。

两人闲话着家常,夜来平素不喜与人多言,只是这孙婆婆却平白可亲,倒与她说了许多山中趣事,也算是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暮色苍茫,残阳点血。

最后一缕微光终于消失在天际。

孙婆婆愣了愣,忽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怪了,怎么还没回来……”

夜来侧首细听,只觉今夜无风,却也无雀鸣蝉噪。

空气中隐隐飘着一缕焦味。

“婆婆,您在煮什么东西吗?”

几日观察下来,她晓得这老人记性不大好,偶尔会忘了锅上饭食。

“没啊……”孙婆婆一愣,左右看看,却没觉出什么异常,“怎么了?”

夜来摇了摇头,暗道自己多心——想来是谁家烧柴,此番也是常事。

“婆婆,您可知我的东西都在何处?”她如此想着,却还是不免想有些东西傍身的好。

“哦……”孙婆婆这才想起,于是连忙起身,一面收拾桌上碗筷,一面说道,“你等等,婆婆拿给你。”

她方碰到夜来手中的碗,忽然“哎唷”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这碗怎的这么冰……”

夜来状似疑惑,摇了摇头。

孙婆婆见状,还当是自己有所疏忽,进屋之后又捧在手中,左右查看,却并未看出门道。

夜来将掌心藏于桌下,掌心之中,那白色雾气转瞬即逝。

不多时,那剑鞘与布包便被搁在石桌上。

“夜姑娘,这是你的剑鞘,还有这是你随身带着的包裹,你看看……”

孙婆婆知道她看不见,于是握住她,将她的手牵引至那物事之上。老妇手心粗糙,长满了老茧,皆是岁月刻痕,却令夜来感到温暖。

“看来夜姑娘身子还未好,手还这么凉。你且坐着,婆婆去为你寻件衣裳......”

孙婆婆起身而去。

夜来轻轻一颤,遂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指尖抚上那刻满花纹沟槽的剑鞘之上——

人皆说好马配好鞍,好剑配好鞘。这剑鞘的确称得上坚实精美。配上那排行第七的啼血之剑,也算是相得益彰。

只是不知沟槽中有没有血痕,能不能洗干净?

夜来如今也看不见,只盼着这东西无异,莫要叫她无端遭了猜疑,被赶出去才好。她素手一转,方要解开那包裹旧布——

“夜姑娘,容我老太婆多嘴问一句。”孙婆婆脚步声近,夜来肩头一重,是外衫落下。只听孙婆婆转而说道,“夜姑娘,是江湖中人吧?”

气氛瞬间凝滞。

“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婆婆。”夜来定了定神,点头笑道。

“瞧你第一眼,婆婆我就知道了。”孙婆婆笑了笑,算是缓解了这莫名沉重的气氛。

笑罢,她却兀自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阿柱他爹,就是从这儿走的。”

“走?”夜来偏了偏头,有些不解。

“去那‘江湖’。”孙婆婆沉沉说道,“阿柱他爹当年为了一个约定,不辞而别,如今一去也是十多年了……”

“原来是这样……”夜来心底了然,她只当孙家的男主人是亡故,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婆婆可知道他身在何方?”

“去留无凭,音信杳无。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对玉镯……”孙婆婆摇了摇头,难免伤神,“恐怕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阿柱这个种……”

夜来点头。这孙家婆婆也是不易,独自一人,就靠着山中采药,将这孩子拉扯长大。一个妇道人家,没了丈夫,本就惹人非议。谈何谋生立足,将稚儿养育成人?

她也跟着叹息一声:

“既是无情,何必多情?”

乍听是在讽那无情之人,实则却是在劝慰孙婆婆莫要为他伤怀。

孙婆婆眼中一热,多年的辛酸委屈一齐涌上心头,个中滋味,又怎好与旁人道?饶是此时,她才像是解脱般地攀上夜来的手臂,轻声诉说道:

“夜姑娘,婆婆看你是个通透之人…有些话也就直说了。”

“婆婆一生没什么本事,就盼着阿柱长大,再娶个本分媳妇,一直照顾着他——夜姑娘遭逢如此大难,日后必是有福之人,只是这福分,我家阿柱却消受不起……”

“婆婆,我……”夜来怔了怔,方要解释。

“无妨,婆婆知道……”孙婆婆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夜姑娘聪慧,自是明白婆婆意思。年轻人么,总有些磕磕绊绊……夜姑娘若是无意久留,还是要早做决断……”

“这孩子从小就和他爹一个性子,这院子怕是还拴不住他。婆婆年纪大啦,日子不多了,也想给他找个安稳过活的,好将他的心留在这里……”

孙婆婆说着,竟抹了抹眼,老泪纵横。

夜来虽看不见,却也明白对方说出这番话,自当是诚恳至极。

她一贯不回避那少年对她的好感,总觉有利可图。却不知这晦明难辨的态度,本就是一种伤害。

她曾听一个人说,感情是最好的刀刃——可是说这话的人却没告诉她,究竟该如何利用这些感情。

如今听这老妇婉言劝诫,她却是心有戚戚,终归存愧。

她终究拒绝不了一位母亲的劝告。

夜来反握住老人微颤的手,温声说道:“婆婆,您说得对,夜来明白了。”

哪知孙婆婆一转眼,却忽然看见那拆了一半的包裹,当即惊叫一声:

“坏了。”

夜来不明状况:“婆婆,怎么了?”

孙婆婆有些为难地说道:“夜姑娘,对不住……”话音未落,她径自将对方那包裹解开,取出其中物事。

是个红漆木盒。

夜来一惊,一时间不知对方作何打算,心中隐隐警惕。

“毁了毁了...”只听那孙婆婆开口说道,“……你那盒子,教阿柱拿去了!”

夜来蓦然起身。

玉生烟?怎么会?!

听说那上面涂着剧毒,难道阿柱他......

孙婆婆熟稔地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碧玉镯子。

那是阿柱爹留给他娘俩最后的东西。